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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觉民后人《与妻书》绝唱之后
[录入者:网络媒体部 2015-05-04 09:22:02 来源:南都周刊 作者:洪鹄 福州 【 】 浏览:1356次]


    辛亥后林觉民被怀念、被吟咏,与被解读、被研究之间形成了鲜明对比,前者热烈,后者寂寥。如今,林氏后裔泯然众生,他的一位后人说,“请允许我们有不说的权利,只作为普通人平凡地生活。”
 

(林觉民)


    辛亥革命留给历史的一长串名字中,写下《与妻书》的林觉民是特殊的一个。他的被怀念、被吟咏,与被解读、被研究之间形成了鲜明对比。前者热烈,后者寂寥。
 
    1911年4月的黄花岗起义,是孙中山领导的十一次革命武装斗争中的第十次。起义原定于4月13日发难,计划攻占广州后,由黄兴率领一支革命军冲出湖南,拿下湖北,再由赵声率领的另一支走江西、攻南京。然而起义前五日,革命党人温生才将清廷广州将军孚琦刺杀,清政府的警觉和防备陡然加强。又因同盟会的海外募款和购买武器迟迟未到,发难时间一改再改。这场曾被孙中山寄予厚望的广州起义,此时已几乎注定失败,尚未开炮便流露出强烈的悲剧色彩。
 
    24岁的林觉民是一百六十人组成的“选锋队”(即敢死队)中的一员。这支队伍大半由他这样的年轻人组成,包括林觉民的福州同乡、亦是留日同盟会成员的林文、林尹民、方声洞等。起义前,所有人都给亲人写下了绝笔书。年轻的壮士们大多还没有成婚,而林觉民,已与陈意映结婚五年,虽聚少离多,却情深意笃。
 
    于是在《禀父书》之外,多了这封被更长久传诵的《与妻书》。
 
    “意映卿卿如晤,吾今以此书与汝永别矣!吾作此书时,尚是世中一人;汝看此书时,吾已成为阴间一鬼。吾作此书,泪珠和笔墨齐下,不能竟书而欲搁笔,又恐汝不察吾衷,谓吾忍舍汝而死,谓吾不知汝之不欲吾死也,故遂忍悲为汝言之。
 
    吾至爱汝,即此爱汝一念,使吾勇于就死也。吾自遇汝以来,常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;然遍地腥云,满街狼犬,称心快意,几家能够?司马青衫,吾不能学太上之忘情也。语云:仁者老吾老,以及人之老;幼吾幼,以及人之幼。吾充吾爱汝之心,助天下人爱其所爱,所以敢先汝而死,不顾汝也。汝体吾此心,于啼泣之余,亦以天下人为念,当亦乐牺牲吾身与汝身之福利,为天下人谋永福也。汝其勿悲!”
 
    缠绵与壮烈,深埋于同一支笔端。大陆与台湾,皆将《与妻书》收录为中学课文,作为革命教育,更作为爱的教育。多位歌手为此吟唱—童安格写下了《诀别》,李建复弹起了《意映卿卿》,而最著名的还属齐豫的《觉—遥寄林觉民》。
 
    辛亥至今,一晃百年。林林总总的纪念活动中,亦有一部献给林觉民的电影《百年情书》。导演金舸告诉记者,大陆对林觉民的研究几乎空白,在关于辛亥浩如烟海的研究中,与林觉民相关资料之少,令这部电影在创作初期几乎难以为继。他最终选择了通过反复百遍地阅读《与妻书》,来试图还原林觉民的心路
 

    杨桥巷17号

 
    福州市中心的杨桥东路17号,保存着林觉民的故居。这里原名杨桥巷,为福州城内著名的三坊七巷的最北端一巷。若问福州城何处最出人才,本地人必定指向三坊七巷。近代以来,这爿格局始于唐宋、院落多建于明清的街区,先后诞生了林则徐、沈葆桢、严复、陈宝琛、林觉民,收留了左宗棠,走出了冰心。
 
    杨桥巷17号的宅院,青砖灰瓦,如今依旧。而在上世纪80年代末,兴建房地产的大潮首次冲击福州时,这座小院曾面临拆除的风暴。
 
    “当年,这里说起来也是市级文保单位,但实际上连牌子都没有挂,院里院外杂草丛生,走过路过的没人知道它是林觉民故居。”
 
    64岁的李厚威向记者回忆。那年,他还在福州一家集体制工厂上班。由于“天不怕地不怕,反正头上没有乌纱帽”,李厚威连续写了四封“抗议书”发表在《福州晚报》上,并不断写信向政府谏言。林觉民故居得以保全。
 
    1991年,林觉民故居暨福州辛亥革命纪念馆成立,挂上了国家级文保单位的牌子。工人李厚威被任命为负责人。
 
    李厚威对林觉民的兴趣源于家族。成年后他从伯父李心庄的旧笔记中无意发现,林觉民曾是伯父的学生。1900年左右,李心庄任教于福州蒙学堂,兼教英文和体育,学生名册中赫然列着12岁的林觉民。
 
    林家在福州不算大户,但是书香门第。林觉民的祖父林彦起是举人,觉民为其四子林孝颖所生,后过继过其兄孝凯。十九岁时,父亲林孝颖为林觉民娶亲陈意映。这是一门好亲事,陈家望族—后来担任溥仪老师的陈宝琛即为陈家族人,陈意映喊他叔公。陈意映的父亲陈远凯是位举人。出身于这样家庭的陈意映本人,自然是知书达理,端庄大方。
 
    “林觉民长相俊朗,陈意映看上去不算漂亮,有些对眼。”李厚威看着故居墙上挂的两人的照片说道,“他们的爱情很大程度上应该是基于精神上的相契,这在当时是难得的。”
 
    在林觉民去日本留学前,他们度过了两年闲适、愉悦的时光。《与妻书》里所言“初婚三四月,适冬之望日前后,窗外疏梅筛月影,依稀掩映,吾与汝并肩携手,低低切切,何事不语,何情不诉”,说的就是此时。林觉民在家里搞起了诗社,发动全家女眷捧起《红楼梦》来读。之后干脆办起了女学,自编教材,担任主讲,介绍世界大势、抨击封建礼教,在他的劝导下,家里一众女眷纷纷放脚,堂姐妹还投考了福州女子师范。之后,儿子依新诞生,林觉民与妻儿告别,赴日本庆应大学读哲学。在日本,饱尝思念之苦的林觉民写过小文念及妻子:“吾妻性癖好尚,与君绝同,天真浪漫真女子也。”
 

舍身成仁

 
    东渡之前,林觉民已经在参加革命,陈意映对此一知半解,林觉民出于爱怜还是其他考虑,似乎并未与陈意映明说过自己的革命抱负。但陈意映对林觉民的行动应当是心知肚明的,林觉民去下渡十锦祠开会,陈意映经常帮忙望风。
 
    1910年广州起义失败,同盟会内部被失败主义情绪笼罩。孙中山却提出“愈不可为,愈为”,并在当年11月定下了翌年广州再起义的计划,电令留日学生、华侨倾巢出动。当林觉民赶到香港跑马地筹备部机关时,黄兴喜不自禁:“意洞(林觉民字)来,天助我也,运筹帷幄,何可一日无君。”当即命令林觉民回福建召集壮士,赴广州聚义。
 
    这一趟,便是林觉民与老父、妻儿的最后一别。他谎称是学校放樱花假,回来几天便与同学赴江浙春游。除了召集敢死队员, 林觉民此趟还负有运送炸药重任。他用出殡仪式把炸药藏于棺木中,孀妇本就由陈意映扮演,最终因陈意映已怀孕才作罢,改为朋友方声洞姐姐方君瑛顶替。根据《与妻书》,早年林觉民每趟回家筹划,陈意映曾哭泣央求:即使今后远行,也要一同随行。最后这趟见面,林觉民曾想告诉陈意映起义之事,然而“及与汝相对,又不能启口,且以汝之有身也,更恐不胜悲”。两人在无法明言的痛苦中,即成永别。
  
    4月27日,黄花岗起义失败,林觉民负伤被擒。面对清廷广州将军张鸣歧与水师提督李准会审,根据相关记载,林觉民“侃侃而谈,畅论世界大势,以笔立言,立尽两纸,书至激烈处,解衣磅礴,以手捶胸”。他告诉两人,“只要革除暴政,建立共和,能使国家安强,则死也瞑目”。
 
    李准甚至动了恻隐之心,觉得可以留下林觉民为清廷所用。张鸣歧则认为,这个“面貌如玉、心肠如铁、心地光明如雪,称得上奇男子”的林觉民,如果留给了革命党,实为后患。
 
    林觉民在广州天字码头被枪杀,年仅24岁。

 
身后寂静

 
    林觉民被捕的消息传回福州,林孝凯带着陈意映等家眷,慌忙变卖宅邸搬家。他们搬到了三坊七巷南头一条叫早提巷的小巷,买了一间小院,闭门度日。而买下林家老宅的谢銮恩,也是举人,他的孙女叫谢婉莹,当年11岁,一起搬了进来,她就是后来的冰心。
 
    冰心在后来的散文中数度提及杨桥巷17号的这间老屋。林家原先的西厢房成了冰心的“紫藤书屋”,屡屡出现在笔端。
 
    “周围三坊七巷的很多历史掌故,冰心都写过。但是林觉民、林家,冰心一次都没有提过。”李厚威说。他对此有些不解,并作了个大胆推测:“林家逃难,谢家以抄底价格买下林家祖宅。或许这让冰心觉得有些不好说。”
 
    林家的另外一脉更加出名。林长民,和林觉民是同一个曾祖父的叔伯兄弟。民国时期历任国务院参议、法制局局长。他的女儿林徽因,才、貌、情都是传奇,后来嫁给了梁启超的儿子梁思成。“林长民和林徽因也一起来过福州,来觉民故居看过。我猜他们兄弟生前没有见过面。”
  
    谢家在杨桥巷17号一直住到了1949年前。而曾经也门庭若市的林家,虽还隐居于早提巷,却已如从三坊七巷中失踪。林则徐纪念馆的原馆长官桂铨,曾试图找出林觉民就义后林家的活动线索,多年无功。直到最近,他才从藏于福建省图书馆资料室残存的《林孝颖文存》中发现了这位父亲在嗣子牺牲后10个多月,曾在《共和》报上发表过一则追悼会启事,告知1912年2月11日在白塔寺为“亡儿觉民”发丧。
 
    陈意映于抑郁中诞下次子,取名仲新。按林觉民在《与妻书》中的设想,又是一个男孩,“则教其以父志为志,则吾死后尚有二意洞在也,甚幸,甚幸”。两年后,陈意映终究郁郁而终,依新、仲新由林孝颖抚养。
 
    按李厚威的考察,林家之家境,从此便应了《与妻书》中预言“吾家日后当甚贫”。林觉民说,贫无所苦,清静过日而已。“袁世凯复辟年间、北洋军阀年间,都没有补助发给林家老小,林孝颖应该就是靠积蓄度日,而之前变卖家产,积蓄肯定不多。”李厚威说。
 
    林依新9岁夭折。遗腹子林仲新由祖父带大。民国政府成立后,生活支出与学费基本由民国政府承担。林仲新1930年代入读上海光华大学,毕业后一度随林觉民旧交林森做事。在林森任抗日战争时国民政府主席的时期,担任过国民党基层官员。
 
    林仲新娶过两任太太,第二任刘文业,是福建著名的民族工业大家族“电光刘”的后人。李厚威告诉记者,当年的福州号称只有三座塔,“白塔、乌塔,还有一座便是刘家的大烟囱”。林家和刘家在“文革”时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打击,这让李厚威觉得有些不可思议。他把这归结为这家人“教养好、人好、非常非常低调”等因素的神奇合力。曾在国民政府做过小官的林仲新,1949年后还能担任共产党的干部。1957年到1968年,林仲新一直担任漳州粮食局副局长,这是他最后一任官职。之后他退休,闭门,直到1983年去世。
 
    李厚威和林仲新太太刘文业打过一两次交道,“非常好的一位女士,我们见过后,她每年都给林觉民博物馆写张贺年卡。”
 
    但这几乎也是林家和李厚威维持联系的唯一方式。林觉民的孙子、孙女辈,李厚威“印象中只在1991年林觉民馆开馆仪式上见过”。林仲新的大儿子林天立“很有出息”,在北京航天材料研究所工作。
 
    林仲新和刘文业还有两个女儿林兰和林婷。林婷随父亲当年,一直生活在漳州,继承的也是母亲早年在漳州市一家银行的位子。林兰则在福建某省行工作,异常低调。李厚威见过林兰一次,“眉眼气质,和照片上的林觉民像得不能再像。”
 
    “林家人都倔。政协有活动,经常请林兰去。林兰一次都没去过。她说她家里人都不靠祖父的英名过日子。要了解林觉民,直接来故居参观好了。”
 
    5月29日,记者辗转找到了林兰。她考虑再三,还是推辞了采访。她告诉记者,这是全家的一致决定,“请允许我们有不说的权利,只作为普通人平凡地生活。”


责任编辑:李慧芳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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