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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间 只是抹去了脂粉的脸

        末路霸王,迟暮虞姬。虞姬最后倒在西楚霸王的怀里,也不过是老年来做的一个风流缱绻的梦而已,说什么姹紫嫣红,说什么断壁残垣,都是旧时代里的一场痴魔而已。老京城,老一代痴魔京戏的人们,固执要念宣统二十二年的老公公,梨园里湿漉漉的相拥入眠,有钱后要吃个痛快的盆儿糕,都在四面楚歌的时代围剿下渐行渐远。程蝶衣是那个时代最后一声哀嚎,细弱渐微的呼号。但亦是最华丽的尾音,摊了一地的戏服,华彩肆意,水钻的行头,胭脂水粉味儿飘过整个熙攘的后台,蝶衣为小楼勾脸,小石头赌气般地说,“一辈子就一辈子!”倘若真能一辈子便好了,可一辈子的安康美好却也不会是这样让人肝颤的传奇。 
        小说中,文字精美而透辟,幽雅而凌厉,一针针刺见人心里的血。叙述里,常常横空出世一句似乎不着边际的探问,像云端观戏的冥冥之神的责拷,又仿佛是那个惶苦凄迷的人儿自己的呓语。短短的几个字,问得人心惊。

        在电影里,蝶衣当死。毕竟光影音画交融之下,是一出畅通的戏,也是人间的美梦。便让人间和美梦重合了罢!让蝶衣做他的虞姬,绝美地化羽归去,伤也好痛也罢,统统变成梦魇。联想化羽的故人,也觉得这才是最好的归宿。人们毕竟不忍心让那般的桃腮与凤眼老去。
在书里,自刎的剑锋与绽血的飞花不过是一场幻象。他从痴梦中醒来,披着九色的华服,拖着老瘦的残躯,淡淡一笑。笑的是什么呢?芳华暗换,那两抹吊梢的眼角,还带着媚气么?那是一个痴怨的情种呵!凄迷而懵懂地下世,却永远寻不到出口。
        蝶衣,重重叠叠,幻灭着摇曳着,究竟有几重呵?他是那扯断脐带后被弃的娃娃,死在冬日的古井边?或是那个断了骨肉染了血污的幼童,死在凄厉的哀号中?或是那受伤的怒兽,死在焚烧着“才子佳人”旧梦的火光里?还是,如那明媚忠诚的妃子,死在君王的悲叹里?抑或终于成为一个屈服于世界的卑微的肉体,瑟缩着,破碎了,消逝在尘滓飞舞之间……他死了几重,生了几重?问不清楚。
        一生两旦,舞台上的豪气干云、榴裙翩飞和灯火外的“婊子无情”、“戏子无义”。谁合该无情?谁合该无义?谁又合该有情,合该有义!台上的旦与台下的旦,虚拟的旦与真实的旦,一样地忠烈,一样地挚灼!两个世界走出来的两个“错位”的“女子”,争夺着她们戏里戏外的霸王。谁比谁更懂彼此呢?谁比谁更恨彼此?他戏里的霸王,她终究夺不去;她戏外的霸王,他一样夺不来呵!一生两旦,累苦了无袍的霸王。一个是情同手足,一个是血肉交融,怎舍,怎得?他终究不是力能拔山的项羽,他只是一个求活的男人。曾经唾弃小楼,恨他是无情的丈夫,恨他是下跪的霸王。两个“女子”肯为情为义舍身忘命,他却偷生于莽乱的世间。然而,情义,生死,又是孰轻孰重呢?放在你身上,要舍哪一个?蝶衣菊仙为的是一个念,小楼呢,活的是一个人。为他欠下的请和他们受下的苦,上天也惩罚了他。罚的是蝶衣的杳无音信,是菊仙的生死两隔,还有他必须负着老迈和愧疚,一直一直一直活下去。
        君王意气尽,贱妾何聊生?
        菊仙弃世自尽。蝶衣又当如何?他的恨有了报偿,他的爱呢?死了吧?死了吧!如果当初死去的真的是那个带血的娃娃,活来的是一个孤凄的鬼魂,那么这一次当真也是那叫做“蝶衣”的鬼魂了却尘缘的时候。魂魄也归去了,只剩下老去的空壳。如果没有菊仙,小楼可以托付他的爱吧?有了菊仙,她便背起了那些怨恨,这怨恨,经年历久,怕是淹没了对爱的渴望。然后,命数一闪,他恨的人死了,他的恨也无从寄托,回望斯人,爱竟也难觅踪影。看清的一瞬,孤独执著的灵魂也一并燃烧。灰烬,与爱恨一起,堕入地狱,永不往生。
        那空壳带着莫测的深沉的一笑,垒起岁月的蚀刻,尽情地受人世捉弄。来吧!来吧!让这错投的空壳来赎它缚我一生的罪!
        在书中,他当活着。死也死过了,活下来,让人味到被命运掌玩的卑微和麻木。世界从他俩开始,最终也剩下 他俩罢!心不在了,心不再了,傀儡相觑着,漠漠地记起往日的痕迹,又远得如前尘一般。
        合该是错。茫茫的轮回中有谁暗笑,写下大字,痴怨情种,不得翻身。


 



责任编辑:孔寒烟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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